在台灣,六月,是鳳凰花開、驪歌高唱的時節。
6/16,我依約前往滑鐵廬大學(University of Waterloo)參加一位我在教會裡的忘年之交 Da Wang 的畢業典禮。
一直記得,已故的陳之藩教授曾對劍橋大學的綠地有過這麼一段動人的描述:「......這樣大的草地,這麼細得如絲,柔得如絨的綠草,看來令人出神。......耶穌學院的草地像一個鋪滿了綠藻的湖面;艾德學院的草地又像一個鑑開半畝的方塘。如果沒有草地,那麼多孩子的那麼多樣的夢,何處寄託呢?」
因之,當玉樹臨風、溫文儒雅的 Da Wang,身著學士服,從如茵的草坪彼端向我走來時,映入眼簾的他竟宛若一位小王子,從星空下翩然而至。彼此擁抱之際,閃過我腦海的是梵谷的「星夜」和「Starry, Starry Night」.....。
本以為「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世路多岐,人海遼闊,揚帆待發清曉....」裡的珍重依依與傲來風雨且將行的昂然對我而言,早已是微風往事;殊知,在今年,在寧謐美麗得如一首田園詩的仲夏時節,這等被遺忘多年的情懷竟一再地在我的生活裡浮現。
家住美國西雅圖的 Elder Balkman,在十六歲那年,因一場船隻意外而失去了右腿,我知道,這對一位正值「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意氣風發的青年而言,是件多麼痛徹心扉、刻骨銘心的苦難和考驗。但,Elder Balkman 勇敢地從晦澀的谷底再站起來,因著仰賴天父那溫柔的、巨大的、堅實的、強悍的愛而讓自己的生命再度發光發熱,並且,用他那旭日般的豁達樂觀和春風般的璀燦笑容去宣講神的福音。也正因此,我給了他一個暱稱「小太陽長老」。
5/14,是 Elder Balkman 返鄉的日子,所以,5/13 晚上,他和 Elder Green 到家裡來,和兒子 Bill 一起陪我共度母親節,我們分外珍惜「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的美麗片刻。他將他所佩戴的傳教士名牌交到我手中,同時許了個願望:一輩子的朋友。
6/10,傳教士 Elder Snow 完成兩年的傳道事工,光榮返鄉。臨行前,他將他的名牌送給我,並告訴我「謝謝妳當我們傳教士的媽媽,我會去台灣找妳。」我望著近 190 公分高的Elder Snow,想到他陪我去多倫多聖殿接受 endowment 教儀時的美好時光,想到他與我分享福音及生活時的涓滴片羽,再想到他返鄉回到空軍官校後成為英姿煥發的飛官模樣,心底淨是動容和喝采。
星空下,我常常想起這些勇敢且溫柔的天使~傳教士。他們各自的成長及生命故事像極了唐吉訶德自封騎士時所吟唱的詞:「忍受那不能忍受的苦痛,跋涉那不堪跋涉的泥濘,負擔那負擔不了的風雨,探索那探索不及的晨星。」
典禮結束,曲終人散。我開車載著 Da Wang, Will Wang 兩個小朋友從 Waterloo 返回 Toronto 。路上,我從後視鏡裡瞧見坐在後座的 Da 凝視著窗外的夕陽,似在沈思。我忍不住問他,畢業了,目前心裡最渴望的事情是什麼?他若有所思的說:「我想工作一陣子之後,說服家人支持我申請傳教兩年,山之顛或海之湄都行。妳可以為我禱告嗎?」聞言,我的眼眶因悸動而微濕。他內心深處的盼望讓我想起了聖經腓立比書 4:6-7 所載:「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
我一直都知道,Da 在心底渴望有座山,讓他可以仰望、可以立心。正如同作家張曉風女士曾如此寫道:「李白需要一座敬亭山,讓他在雲飛鳥盡之際有『相看兩不厭』的對象。辛稼軒需要一座嫵媚的青山,讓他感到自己跟山相像的『情與貌』。」
我們也不約而同地談起了「小王子」。我知道「重要的事情都是眼睛看不見的,是用心去感覺到的」,只因著:Please do not hurry up, wait for a time. Exactly under the star.
【 一心一意仰望神的小太陽長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