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放開

《 西風的話 》

　　
　　昨天還是雪花飛舞的朦朧迷濛，今早卻已是陽光燦爛的雲淡風輕。莫非，春天的腳步真的近了?!　　

　　兒子放學回家後快樂地呼喊著：「今天的天氣好棒，我要去小公園蹓躂蹓躂嘍！」望著他走走跳跳的背影，我的眼眶竟已微濕。昔日懷抱裡的小男孩，在歲月的淘洗下，已然成長挺拔，宛若那待飛的天堂鳥。

　　上週一，外子返回台灣前，寫了一封信給兒子。第二天，我發現兒子竟將其貼在書桌前的牆壁上，我感動極了。我知道：這個日漸成熟茁壯的男孩依然珍惜著父親給他的叮嚀、關懷和愛。

　　猶記兒子小學四年級那年，外子提及想換車。當我花了一個星期努力地蒐集資料、斟酌損益之後，外子卻打退堂鼓了。「我車子的狀況還很好，把錢省下來，當作兒子將來出國念書的學費吧。」雖只是淡淡的、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我幾乎潸然淚下。

　　那年，隨之而來的聖誕節，我寫了張聖誕卡給外子，順帶提醒兒子也在卡片上寫幾句話，殊知，兒子的隻字片語竟然讓外子為之哽咽動容。後來，我才知道，兒子的「幾句話」是：「爸爸，謝謝您的苦心。以後，我會儘量吃少一點，您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外子常笑我和兒子的食量驚人，所以，他在學校的日夜間部都得排課，才能養得起兩個大胃王。沒想到，兒子竟然煞有介事地將此茶餘飯後的事記在心裡。因此，當外子逐字念出卡片上的「幾句話」給我聽的時候，兒子那字裡行間所蘊藏的童稚純真不僅讓我忍俊不禁，更深深觸動了我的心。

　　去年聖誕節前，兒子不動聲色地將卡片及禮物放在我的房間。好些天了，我卻渾然不知。直到聖誕節早晨，他忍不住了，才幽幽的告訴我這粗枝大葉的媽媽。我拆了包裝紙，當一副漂亮的紅色雙層手套映入眼簾時，感動至極的我忍不住緊緊地抱著已經 180 公分高的他，快樂的眼淚奪眶而出。「哎唷，媽咪，不是告訴過妳，家裡的面紙存貨不多了嗎？」語罷，他緩緩遞給我一包舒潔面紙。雖然，兒子愈來愈「酷」，但，他寫給我的卡片仍一貫「童言童語」的作風：「.........勳勳要媽媽，媽媽要天天黑皮，給勳勳做好多好吃的，不能生氣，會變老.........我會努力讀書書，媽媽才會放心心.......」。
 
　　在多倫多兩年半的時光裡，我每天看著勳勳上學，心中都會盤桓著一個念頭：當他向這世界求知若渴，世界給他的會是什麼呢？他會因而變得正直忠信，還是學會奸猾詭詐？同樣的，我也曾思索，當我這樂觀得無可救藥的媽媽陪他投入了那希望無窮但充滿挑戰的成長歷程，我會變得更勇敢執著，還是躊躇退卻？

　　也許，我真的不需擔心的呀。因為，我們都有顆柔軟的心，我們會在美好的信念中成長。對於孩子及我們所面對的人生四季，電影《臥虎藏龍》裡的經典臺詞『把手握緊，裡面什麼都沒有；把手放開，你得到的是一切。』詮釋了這一切。

　　而，蘇東坡的『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直以來也給了我很深的想法和鼓舞。我知道，我和兒子都要真正地發現自己，清楚地認識自己，對自己充滿更大的信心，即使，我們都會面臨幾乎熬不住的關頭，我們仍得咬緊牙根，穿越這些關鍵時刻，走完這一條許多人無緣去走、許多人中途放棄的道路；有始有終，直至最後。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我喜歡和兒子一起分享福音裡的感動和生命裡的觸懷。因為，從他表情豐富的微笑裡，以及望向遠方、似回憶什麼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欲說還休的珍惜、寬容，與些微的眷戀。就好像「讀你」這首經典民歌：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三月；
　　　　浪漫的季節，醉人的詩篇，唔.......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春天；
　　　　喜悅的經典，美麗的句點，唔.......
　　　　你的眉目之間鎖著我的愛憐，
　　　　你的唇齒之間留著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移動左右我的視線，
　　　　你是我的詩篇。

　　九月就要升上十二年級的他，正面臨申請大學及科系的關鍵時刻。這幾天是開放選課的時段，看著他在選課的網站上認真地思索和推敲的神情，我總聯想到詩人杜甫的名言「新松恨不高千尺」。但願，這個朝氣蓬勃的陽光男孩能堅持信念，勇敢地成為挺立的鬱鬱新松。

　　「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風雨。」此時此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