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的話

2008 年聖誕夜，兒子和好友彥翔滿心歡喜出發報佳音（手鐘團） 　

　　

　　陪兒子到郵局領取包裏，是他最要好的國中同學彥翔從台灣寄來的。

　　在車上，他迫不及待的打開一探究竟。盒子裡是件毛衣外套，還有兩張卡片。他看完卡片後，不發一語，靜得出奇。我偷瞄他一眼，心裡其實很明白：他非常想念台灣的人、事、物；只是，平日裡，怕我因著他的思緒而牽動了「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鄉愁，遂將心底的念想悄悄地隱藏起來罷了。

　　

　　毛衣，是彥翔送給兒子的「冬天裡的一把火」，他要兒子即使處在冰天雪地的寒冬裡亦能擁有溫暖無比的友誼可禦寒。卡片，一張是好友們一起寫下的思念和嫉妒（因為兒子不用參加基測，而他們卻得披星戴月、夜以繼日的備戰）；另一張是兒子的老師們寫下的關懷和鼓勵，有著如「西風的話」一樣深深的期許和叮嚀。

　　

　　有首民歌是這麼唱的：「梧桐輕輕搖，月夜繁星老；琴弦輕輕撥，抖落幾許年少......」

　　其實，看到兒子在寒冬裡收到來自故鄉的溫馨叮嚀和祝福，我比他還悸動。因為，兒子從啟蒙到成長，從加減乘除到詩詞歌賦，從懵懂少年到青青子衿，這前後左右、裡裡外外、一點一滴，都有許多感激的恩情，是他的老師們，是他的同儕們，在雲淡風清的歲月裡，年復一年地與他同船共渡才醞釀出今日這人間裡最壯闊的真情際遇啊！

　　

　　十一月，多倫多已是聖誕歌曲不絕於耳、應景妝點繽紛多彩的美麗城市了，處處都能感受到溫馨的氛圍。上週, 特地帶著兒子到連鎖書局 Chapters 挑選了一盒卡片。望著卡片上那守護大地的銀色聖誕樹，心底有一股「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此物何足貴，但感別經時。」的觸懷呼之欲出。

　　我記得，『朋友』的歌詞是這麼寫的：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麼。
　　真愛過，才會懂，會寂寞，會回首；
　　終有夢，終有你，在心中。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
　　還有傷，還有痛，還要走，還有我。

　　我和兒子約好了，初雪紛飛那天，兩人在卡片上振筆疾書，將這半年來盈滿於心的念想與鄉愁一一傾注！
　　　

Parents' Night

　　

照片中的小男孩已是「待飛的天堂鳥」

　　第一次參加兒子學校的 parents' night，心情忐忑不安，既期待又緊張。而這莫名的焦慮其來有自。

　　學校老師（尤其是導師）在親子日邀父母到校聊聊原是件稀鬆平常的事，但是，是由公民（Civics）老師提出需求，那可就非比尋常了。因為，在台灣，大家都聚焦在英數理化等重點科目上，至於公民，陪襯而已。只要將『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或者『禮是規規矩矩的態度，義是正正當當的行為，廉是清清白白的辨別，恥是切切實實的覺悟』倒背如流就可在聯考戰役裡所向披靡了。（像我一樣的五年級生對此應不陌生，我只是誇張一點兒罷了。）

　　在台灣時，兒子的數理成績永遠比文史強，他碰到史地公民就投降了。到了這裡，學校的輔導老師安排他這學期先修公民、地理，而非他擅長的數理時，我的心裡是臨深履薄的，因為～我怕他又不戰而降了。

　　沒想到，開學至今，他在這兩科投入的功夫和研讀的興致讓我刮目相看。理由其實很簡單：在台灣，制式的課綱和進度讓老師們無法在作業設計的創意上找到「著力點」，無盡的考試和升學的壓力讓大多數的孩子沒法領略到「探索及思維」的樂趣 。

　　嘗想，生活裡汗牛充棟的人文素材，其實有很多的寶藏和空間可以讓孩子在無垠的想像裡體驗「愛、生活與學習」，嘗試用文字表達內心的感受和思維；只是，獃板的課程設計及緊湊的教學時數箝制了台灣老師們的教學模式和創意，更抹煞了學生對社會科學探索的興趣與深究的原動力。

　　也正因此，當我收到公民老師的邀約時，決定準時赴約。我很想聽聽這裡的公民老師對於社會人文領域的教育理念和學習訴求是什麼，也許他們的理想和台灣雷同，但方式卻「很不一樣」也說不定。

　　我和兒子的公民老師相談甚歡，他提到兒子的學習能力很強，對於作業報告的撰寫也相當投入，唯一要加強的就是:意見溝通和領導能力（communication & leadership）。不出我所料，台灣的學生大多會考試，對於個人的意見表達和團隊的腦力激盪卻常是付之闕如的。（其實我自己也一樣，即使在學校品學兼優，但，直到進入職場歷練之後，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 teamwork 的況味及樂趣。）

　　我詢問老師可否讓 Bill 在課堂上多嘗試發言，訓練他的膽量與表達能力？（話剛說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又掉入典型台灣父母的思維模式，只一味深恐孩子的學習成績落在團體的後面，卻忽略了老師們對學生成竹在胸的因應模式。）

　　「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兒子的公民老師笑容可掬、不疾不徐、字正腔圓地用華語將這句話表達出來。嗄？那不是咱們的青春歲月裡最夯的精神標語嗎？老師怎麼會......

　　「我國中一年級才從台灣移民到加拿大的，所以，我相當清楚台灣和這裡教育方式的差異性。我算是過來人。因此，請安心放手，孩子才會獨立成長。」老師看出了我的疑惑和不安，乾脆和盤托出他的求學經歷來試圖說服我放手讓孩子自己振翅學飛。

　　是啊，安心地放手，很難，難極了，我掙扎過；但，總要持續嘗試及堅持的！

　　　　　　　

欣有託

 *original picture from - Jimmy (internet picture) 圖片來自網路照片

　　落腳多倫多之後，一直有個心願：一年內覓得屬於自己的小窩，不需要瓊樓玉宇，只要擁有劉禹錫那「何陋之有」的自豪與欣然以及陶淵明那「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的悠然自得就好。

　　朋友季鴻挑了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好日子，吆喝著一起看房子。她一口氣鎖定了 North York 地區的四個標的，都呼應我的需求：綠草如茵，環境清幽，交通便捷，治安無虞（吻合這幾樣條件的社區好像處處都是 ?!）；如此的熱情讓我溫馨滿懷，如此的盛情讓我點滴在心頭，尤其是在這落葉飛舞的孟冬時節。

　　按圖索驥，找到了第一個目標。才一進門，我就被這個充滿浪漫氣息的小屋所深深吸引。由於屋主尚未搬離，所以由室內的陳設和佈置，我可以猜想他是個強調品味、著重質感的「雅痞」。季鴻和我對這個小屋品頭論足、巡禮再三之後，我們共同的結論是：室雅何須大！

　　接下來的三個標的，都未能打動我的心，只因為第一個小屋的雅緻已深得我心，可遇不可求啊！

　　回到住處，我打電話回台灣，舌粲蓮花地告訴外子我偶遇一間溫馨高雅的小屋，同時探問他：「我們可以擁有它嗎？」

　　外子在電話彼端「理性」的叮嚀我請 Realtor 全力協助，務求「使命必達」，卻在 e-mail 裡「感性」的寫著：「這陣子妳辛苦了！雖然寒假還沒到，我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飛過去，陪妳和兒子一起佈置我們的『小窩』...。」

　　「眾鳥欣有託，吾亦愛吾廬。」想起陶淵明的詩，一股呼之欲出的喜樂之情涓涓淌流於心田。一點光，是一分溫暖；一個家，是一座城堡；只有自己的城堡，才是風雨不侵的世界。

　　「有春風，大地才有詩」，簽約完成後，我滿心期待明年的孟春，我們一家三口在屬於自己的「夢田」上，種桃、種李、種春風！

　　

遶青江，買不得天樣紙！

　　
　　午後，一時興起浪漫情懷，只想散步。

　　

　　儘管戶外氣溫只有攝氏五度，但，總想著在「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隨之而來的孟冬裡恣意縱情於蘇東坡那「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的美麗穹壤。因此，再冷，也要精神煥發、神采奕奕地與初雪前的冬天來個熱情的擁抱！

　　

　　在公園和鄰近的社區裡兜了幾圈，我幾乎是行在漫天飛舞的落「葉」紛紛披灑下來的華麗景象裡，即使沒有流觴曲水，倒也快意極了。真應了宋朝無門慧開禪師的詩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一如破曉時分，月明、星亮、新生太陽與朝雲，流暢地交替。天地瑰麗，興亡圓滿。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呢！

　　

　　滿心歡喜地回到住處，特地到大廳旁的信箱區檢查信箱（這以往都是兒子放學回來的例行工作，今天，卻突然想自己尋寶）。我從信箱中間的透明玻璃發現有封信，而且信封上的寄件人位置上有中文字呢（在這裡，我已經很久沒收到書寫著中文的信件了）！這中文字讓我怦然心動，迫不及待想開信箱取信。

　　

　　原來，是來自台灣的卡片，是科博館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的義工區長陳德松大哥寄來的。他告訴我，園區的近況、園區的活動、義工夥伴們對我的念想和祝福....看著看著，不禁熱淚盈眶。為免引人側目，不敢搭電梯，決定走樓梯上樓。我住十樓！

　　

　　「尺素在魚腸，寸心憑雁足」，寫信時字裡行間的揮灑和抒懷，收信時無以復加的動容和喜樂，都是我深深的傾注和殷殷的期盼哪！

　　

　　「朱顏辭鏡花辭樹，最是人間留不住」，再等幾天、幾天就好，待初雪紛飛，我就會將深秋時節採集的楓葉放進「但感別經時」的信箴，給我想念的朋友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