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時,別忘了帶一瓶家鄉的水!」好友趙姊如此叮嚀我。「到了異國,難免水土不服,將這瓶水混著異國的水喝了,就能適應得很快!」
這陣子為了移民及小孩申請學校事,忙得焦頭爛額,忙得沒有時間天南地北的向親友們一一道珍重;忙得沒有閑情停下腳步回首顧盼生於斯、長於斯的點滴歲月和微風往事;甚至,慌得沒有餘力去恐懼、設問太平洋彼岸等待我的未知及陌生。
然,好友不經意的提醒,卻宛若餘音繞樑的暮鼓晨鐘,觸動了我內心深處的燦然記憶和年少心弦。原來,這些深烙於心中的往事並不如煙,這些涓滴情誼才是我心靈深處的活水和悸動。
曾經,因為這股活水而讓我認真地體認生活、謙卑地面對挫折;曾經,因為這股活水而讓我在雲淡風清的氛圍裡忘卻了成長歲月裡偶然臨深履薄的無助;曾經,因為這股活水而讓我在也無風雨也無晴的灑脫裡更熱愛生命...這些匯聚起來的「活水」,宛若「長溝流月去,煙樹滿晴川」,深深地淬煉在我的年少來時路;今天,它又將如玉壺裡的一片冰心陪伴我遠渡重洋、走過千山萬水。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束裝在即,腦海不時閃過李商隱的「夜雨寄北」:「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翦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自忖,行囊裡的這瓶忘情水,可以是李叔同今宵別夢寒的「送別」,也可以是李白與爾同消萬古愁的「將進酒」,更可以是王維「渭城曲」裡咫尺天涯的殷殷叮嚀吧?
地方,有人來,有人去,不為別的,只為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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